许棠眼睫微颤，面色漠然，听眼前之人花言巧语。
倘若她真是那个年少无知肆意风流的许棠，哪怕不信，也会顺势调戏一把，甚至叫人替他治伤，将“院子被可疑之人潜入”这事轻轻放过。
美人犯的错都能被谅解。
在很长一段时日里，她坚持这样的念头。
被许棠注视着，貌美郎君动了动，他也不要人扶，踉跄着站起来，一瘸一拐。
他低下头看向沾染了血迹的袖子，捂住左手的手腕，声音清软：“原本见这边月色好，想爬到墙头赏月，谁料不小心摔进院中。”
“这位姐姐，你别叫人抓我，好不好？”
他眸中雾蒙蒙，看上去倒是怪可怜。
许棠听见身后草叶被踩过的沙沙声，知道绿玉久不见人，过来寻了。
随着一声“大小姐”，绿玉提着灯笼立在她后面。
发现了许棠旁边的“不速之客”，绿玉正要惊叫，许棠已经接过其手中灯笼，吩咐道：“扶着这位公子，送他从小门出去。”
“我受了伤。”小郎君强调道。
许棠的院子是有一个小门的，每次她不想让爹娘发现自己跑出去玩，便悄悄从这里溜走，可许丞相与许戚氏怎会不知，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
小门被无声地推开，许棠站在门边，就差没说“赶紧走”。
灯笼塞到对方怀里，她淡淡瞄小郎君一眼，似笑非笑：“是呢，受了伤还是赶紧回家的好，否则家人满条街地找，惊醒了街坊们，是要惹众怒的。”
今晚敲门的那些人，可不就是为了他？
后者乖乖妥协，抱着灯进入黑暗的街道，被冷风冻得发抖。
绿玉见此心生不忍：“这位……穿得单薄了些。”
“你心情不好？”那郎君仿若没听见绿玉的话，只看许棠，问道。
“因为我？”他眼中是好奇，却藏着一抹深意。
许棠没好气道：“你我素不相识，我为何生你气？”
她一副被人惊扰惹上麻烦的模样，很是不耐，转身：“绿玉关门。”
当小门被合上，她先自己的小厮一步，走向寝屋，唤人伺候洗漱，黑发散开，上了榻。
等小厮出去后，脑袋才从被子里钻出，不自觉捂住胸口。
再次见到那个人，就想起被他一剑穿心，想起他疯狂按住了自己喉咙……
她打了个颤，可怕，还是不要招惹为好。
小门外。
穿着常服，哭丧着脸的荷生，见到掉进丞相府院子的主子平安返回，又精神起来，拉着莲生往前凑，压低声音：“帝……居士，您没事就好。”
为了躲避寻找他们的卫兵，明明看到主子跳下去了，荷生也不敢叫，只好和莲生躲在暗处干着急。
“丞相府的人还算不错嘛，没有声张。”荷生知道主子一定不肯表明身份，方才担心极了。
莲生更为细心，神色凝重，他看到了主子身上的血迹，也看出了对方不自然的走路姿态。
“您……”莲生话音未落，便见他主子露出一个冰凉的笑容，未施粉黛却极为艳丽。
顾清持撩起衣袖，白生生的手臂上除了旧伤疤外，还有多处新添的划伤，许是被草木枝条和石子儿刮蹭了。
“我没事。走吧，若是回宫太晚，难免殃及无辜。”他指了指丞相府的白墙。
顾清持坐上马车，在安静的道路上前行。身子在抖，心却暖了点。
方才望着“她”，竟然泛起熟悉之感。
如果自己能回到过去，她是否也一样呢？
一想到这里，顾清持整个人鲜活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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