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梦做多了,胤礽便不觉得是噩梦了,却还是有些烦闷。春天的阳光泛着金光,看着十分暖人,对于新生儿来说,却还是带着刺骨的寒意,胤礽偏过头,透过窗户看着外头一小片天空,这样的视角让他恍惚间又回到了濒死之际。
直到,双眼被微微刺痛,胤礽才回过头,发现宫人们没注意他后,便闭着眼睛装睡,听着宫人们闲聊。
自他被囚禁以后,这样的闲聊,成了他仅剩的娱乐项目之一,让他死水一般的生活有了一丝涟漪,不至于在没有希望的无尽岁月里彻底疯魔。哪怕,后来,试图巴结其他人离开的太监宫女失败后,总是聚在一起咒骂他…他也能从无数污秽的词语中感受热闹的场景,试图找一找,高兴是如何的感受。
“皇上对小阿哥可真宠啊。”
“如今这宫里头就这一个阿哥,不宠他宠谁?”
“可不是,皇后娘娘生产那么久,皇上一直站在外头等着,皇后娘娘虽然去世了,可小阿哥还是嫡子,照皇上的态度来看,日后谁也不能越了小阿哥去的。”
“要来小阿哥身边的人可多了,我不知道废了多少劲才挤进来的。”
胤礽躺在床上,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,是啊,你受宠才有人巴结你,等无权无势后,不来踩上一脚都是好的。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,谈论着谈论着,便又说起了宫里的其他两名孕妇。
“你说其他两位主怀的是男是女?”
“不好说,左右也与咱们没关系,咱们好好护着小阿哥就是。”
宫里还有两位有身孕?胤礽皱了皱眉头有些奇怪,想半天没想到是谁,便也放弃了,可能是其中一个小产了吧。
乔熙一觉睡醒后,感觉舒服了许多,摸了摸瘪瘪的肚子,刚想要传膳,才想起来,他今个忘去给太皇太后还有皇太后请安了。真是要命,崽子快点长大吧,好让他早点退位,然后到处逍遥…
太皇太后对他请安迟了这件事并没有多大的反应,“朝堂上大臣们怎么说?”
“无非就是想要议和。”
太皇太后嗤笑一声,“总有这些不成器的。”
“皇后的谥号,孙儿拟好了,仁孝。”
太皇太后握着茶盏的手一顿,回了个好字,却意外地发起呆来。
乔熙想,也许太皇太后想起了自己的丈夫皇太极,想起了儿子顺治,帝皇的痴情对于她老人家来说,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,只不过,赫舍里氏死了,也没说教的必要了。
回过神,太皇太后慈爱地看向乔熙,发出一声轻叹,“人老喽。”
乔熙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老人,随后笑道,“孙儿看了,没老呢,皇祖母长命百岁。”
老人家发笑之际,乔熙叹了一口气,道,“皇后肚子不过才八个月,却已有其他妇人九月十月之大,孙儿怕她真的十月临产能把肚子给撑爆,就劝了她几句,这才好些,只是没多久,竟然莫名其妙地早产了。她陪孙儿这么久,就这么走了,孙儿只是有些不习惯。”
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没了,眉毛紧蹙,随后一松,拍了拍乔熙的手,道,“你得学会适应,这请安也请过了,你还赖在这做什么,等着蹭饭吃呢?”
乔熙笑着告退,随后却也是松一口气,赫舍里的事他也查了,却是什么也没查出来,交给太皇太后,是最好的办法。
奏折被人收拾整齐地堆了在桌上,但是数量已经到了让人看不下去的地步,这每一份奏折都跟一块砖一样摞在乔熙心里头。即使心里有些排斥,乔熙却不得不认命地坐在了案桌前。
看了几份奏折,乔熙捏了捏眉心,觉得这些大臣大概脑壳都有什么问题,他原先在现代也看见过一些搞笑的君臣对话,那时候是看着找找乐子,现在轮到他处理这些问题时,只想把那些大臣给拧过来说教说教,三藩之乱期间,不知道皇帝也很忙吗?
这些奏折,大致可以分为三类
第一类,完全没有作用,诸如“皇上,您心情如何?”之类没有营养的问候。
第二类,有那么点作用…诸如“皇上,臣对大臣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,和投靠吴三桂的…不一样”,虽然这些大臣可能本意就是来刷一波存在感,表一波忠心,但是好歹提供了疑似反叛的名单。
第三类,在乔熙眼里,那就全都是好同志,将叛党、地方局势等全都如实汇报了一遍,又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和分析,非常有参考价值。
乔熙在身体的本能和康熙的记忆加持下,苦练多遍,终于将“还行”“知道了”“辛苦爱卿”几个字模仿得和康熙不说一模一样,也差不了多少,应付了第一第二类。
等只剩第三类奏折时,天色已经渐渐黑了,仅有的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,留下一点一点的痕迹。乔熙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奏折,紧闭眼睛,苦笑地用手拍在了脸上,一直坐到黑夜将日光完全吞噬,才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梁九功犹豫了一下,忍不住道,“皇上,你再不用膳,人也吃不消啊!”
乔熙点了点头,“传膳吧。”
事实上,即使是皇帝,也并没有一百零八道菜几百道菜这么夸张,现如今也只是十几品菜,至于每道菜不敢多吃,在乔熙这也更是没有的,太监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,才来管一个实权皇帝吃啥。唯一让乔熙郁闷的是,蔬菜太少了,按照他们的想法,那就是吃蔬菜不符合身份,跌了脸面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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