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白安执剑立在长公主身前,面具之下的神情并不好。她下颚紧绷,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萧家三代从军,祖父抵外侵平内寇,参与的大大小小的战事数不胜数,血泪洒满大堰,父亲亦是如此。
从她懂事起,祖父和父亲就教导她上效忠君主,下护佑百姓。可现在,萧家用血泪护着的百姓们,正用看敌人的目光看着他们,更甚至将他们当成了人人喊打的恶虫。
看着父亲和弟弟狼狈闪躲的样子,萧白安一身肃杀之气,手中握着的长剑似泛着寒光。
萧白安的目光和萧远山对上。
似看出萧白安心中的戾气,萧远山用眼神示意她别冲动。
萧白安是在没有圣旨召唤的情况下偷偷回京的,萧老夫人病危,萧白安接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回来了。
尽管情可理解,但却违了军纪。
若被人发现萧白安回了京城,再到宫中以“逃兵”之名参她一本……
萧白安明白父亲的顾虑,手中的剑紧了又紧,最终也没动,只稳在了长公主身前护着。
比起心中的不平,更让她不安的是身后的长公主李迎秋。
如今父亲手握兵权,她又身担重职,在新帝和长公主眼里,萧家怕是朝堂上最大的威胁。平日里他们的一言一行,都关乎着萧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的性命。
若父亲当真是百姓口中那个以权谋私只手遮天的贪官恶臣,她反倒松一口气。毕竟心黑又有权势的人,不会坐等着被拿捏。
可偏偏父亲骨子里就清高,又愚忠愚孝。父亲虽不满长公主,可对小皇帝却忠心耿耿,小皇帝若要处置他,父亲哪怕心中不忿也绝不对做出违逆圣命的事情。
甚至因为清高的性格而不屑辩驳,打落了牙齿只会往肚子里咽。
如果今日李迎秋强拿田玉这事儿做文章,硬是把黑锅往萧家甩,萧家就算解释清了也要沾一身黑。
为今她能做的,只有让事情不变得更糟。
想着,萧白安忍着心中的厌恶将李迎秋护得更严实了些。若是李迎秋在这里出点意外,那萧家就真的是跑不脱了。
云长清不知身前的面具人就是书中真命天女萧白安,此时她正愁着怎么让百姓冷静下来。
冯成仁捂着被踩了好几脚的帽子匆乱的从地上爬起来,然后在人群中拼命地挤到云长清身旁,急声大喊:“公主,您倒是说句话啊!”
云长清被冯成仁唤回神,她一抬眼就看到凌乱的菜叶子飞过人群砸中了萧远山。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萧远山萧大将军,此事发梢衣领上挂着软烂的菜叶污秽,尽显狼狈。
萧田两家的家仆小厮护在萧远山和田良身前,但挡不住激愤的百姓,两家人步步后退,被逼到了墙角处。
田良与田家女眷一边朝田家的大门挪,一边崩溃地尖叫:“快把他们赶走!赶走!”
相比较田家,萧家人要冷静得多,尤其是萧远山。
萧远山只脸色阴沉的闪躲着飞来的菜叶石子,但没有要对百姓动粗还击。
云长清见状,心里暗叫苦,忙对冯成仁道:“先控制住场面!”
冯成仁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,然后扯着嗓子大喊:“安静!都安静!”
但眼下百姓们正激动,冯成仁的喊声被淹没在激愤的吵闹声中。
云长清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,这段时间她一直寻思怎么和萧家缓和关系,现在关系没缓和到不说,还打起来了!
“公主,这,这可怎么办啊?”冯成仁叫的嗓子都痛了,也没人搭理他,他一脸苦瓜相地看着云长清。
阿秀紧跟接话:“公主,要不要派人将五城御史的喊来镇压?这样下去不行啊!”
萧白安听到云长清主仆的对话,回头看了一眼。
云长清与面前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尽管隔着面具,可云长清似乎看到了这人满脸不善。
两人对视几秒,云长清被她看的心里发憷。正当她想开口时,面前这人突然飞身一跃,身姿轻盈地落到了身后马车顶棚上。
她手中的长剑破风而出,只见一道寒光闪过,不远处的槐树树干横断落地,发出“嘭”的一声巨响。沸水般拥挤吵闹的众人一个个没了声音,画面犹如瞬间定格。
立在马车上的白衣人衣摆在空中轻动,猎猎寒风卷起她的发丝,倨傲威严的样子似睥睨众生的王。
云长清呆住,身后的百姓亦是惊愕又怯懦地缩了缩脖子。
萧远山看着锋芒毕露的萧白安,震惊过后,眉目间的担忧掩藏不住。
但他极快掩起心思,趁着众人被震慑到,上前一步拱手道:“田玉的事情,我会调查给你们一个交代。若田家人真仗着萧家对百姓欺压抢掳,我萧某人必严惩不贷!”
一侧的田良打了个冷颤,撇开头不敢和萧远山对视,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落。
云长清相信萧远山是认真的,她来到这里这么久,在对萧远山的为人还算有几分了解。萧远山确实如书中所描述,平日行事光明磊落,性子耿直守旧。
田玉此事,萧远山必定不知情。不然依照他的性格,别说是田玉了,就算萧家人,他也一定不会留情。
可云长清相信,不代表百姓们也愿意相信。
人群中挤出来一位素衣书生,他义愤填膺地看着萧远山,恨恨道:“萧家权势滔天,就连顺天府都按你们的眼色行事,我们不信你!”
先前挨了两巴掌的萧家少年没忍住,冲动性格的他上前一步,气得声音都粗了:“胡说八道!我萧家上忠君下为民,对得起天地良心!顺天府效忠的是皇上是百姓,不是我们萧……”
“呸!厚颜无耻!”素衣书生没忍住,一脸恶心地打断了少年的话,“田家仗着你们萧家作威作福,连顺天府的人也不敢动他们!我们这些去击鼓鸣冤告田家的人,哪个不是被顺天府的官吏打了板子又丢出来的?”
“这些事情,你敢说你们萧家不知情?!”
还真不知情。
云长清看着萧家少年涨红了半天憋不出话的样子,心中跟着着急,刚刚骂她的那股伶牙俐齿劲儿哪去了?!正经时候嘴巴又不管用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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